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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来时 |
| 远离了都市的小城在我眼里是一片凄凉，而远离了妻儿，没有了亲朋的日子更是让我难以煎熬。刚来小城，我便掐着指头计算归期：一天天、一月月，……越是掐着指头计算日子，那日子便愈是长得过不下去。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在我住宅的阳台屋顶下面，有燕子飞来衔泥筑窝，那窝已经筑成了三分之一！人们都说，燕子是吉祥鸟儿，燕子来屋里筑窝，便预示着那家人要走运了。好多年了，久居都市高楼，别说燕子飞来筑窝，连鸟儿的影子也难得看见。这下好了，不仅鸟儿飞来了，连很少进家的燕子也飞来垒巢筑窝了。 我要走运了么？我想应该是。我所寓居的小城，有八十多万人口，城镇人口也有七万多，这么多户城镇人家，这秋去春来的燕子那儿都不去，偏偏选中了我居住的小屋垒巢筑窝！或许是我这心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这同样来自他乡颇通人性的燕子赶来与我这个他乡客作伴，并每日以啁啾的鸣叫声，伴以飞进飞出的轻盈身影给我凋零和惆怅的心灵以清凉的慰藉？渐渐，我开始发现，这两只曾经体态丰腴飞进飞出的燕儿明显消瘦了。原先总是结伴双双进出的燕儿，那几日总有一只栖息在窝里，估谙是在轮流孵化小燕儿。消瘦也罢，单独出入也罢，与窝里那即将诞生的新生命相比显然算不得什么。尤其当两只燕儿双双栖息在门楣上头，那此起彼伏的“呢喃”声分明是在对小生命的讴歌和欢唱，且一声比一声急切！ 没要多久，窝里开始传出稚嫩的小燕儿的啼叫声。“一个家庭就像一幅图画，孩子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笔。”望着头顶上方的燕儿家庭，我突然想起这么一则比喻。“少了这一笔，这幅图画就不完美、和谐了。”的确，少了眼前这幅在我人生凄惶、心境落寞的时候给我慰藉的“燕儿筑巢图”，我在小城居住的日子将会黯淡无光。更进一步说，没有了这来自他乡的燕儿的陪伴，我在小城的生命将难以鲜活起来——那每日扳着手指头计算生命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一种厌弃。 春去秋来，我在小城居住很有些时日了。不自觉间，归去都市的时日已近在眼前。我奇怪当初度日如年的日子一下了变得容易起来。 我就要离开这座偏远贫穷的小城回都市去了。我突然产生出一种对这座小城的依恋情愫来。不错，小城偏远、贫穷，但小城人纯朴、实在。小城的鸟儿尤其通人性——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在我客居他乡从他乡赶来与我作伴的燕儿夫妇。在我看来，这决不是一对寻常的鸟儿，这是一对通人性、解人意的灵鸟。为此，我诚挚地祈愿后来者善待这屋子的小主人的家园——那燕去楼空的燕儿窝，明年春暖花开时，还会有燕自他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