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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敲钟人 |
| 常常想起那个敲钟人。 那是一个把生命融入钟声,把钟声视作生命旋律聆听的上个世纪的敲钟人。 四川西部的一座小镇上,四五平米的小屋里,一张单人床、简易的吃饭桌子和一张小凳子,外加简陋的锅灶;没有老伴,没有儿女,身边只有那把敲钟用的被手摸得光溜溜滑腻腻的锒头把子;略微弯曲的肩背上,长年披着一身蓝不蓝灰不灰的衣服,说话从不大声武气,走路总是低眉顺眼,这就是闻名小镇的钟楼敲钟人。 每天清晨,当这座古老的川西小镇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位于小镇西南方的高高的钟楼却先一步醒了过来,悬挂于钟楼上的半截用作报时的钢轨在铁器的敲击下,先是轻轻地“当”了一声,接下来,铁器敲击在上面的当当声重了起来,且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有力,不一会儿,整个小镇上空便响起了一片清脆、悠远的“当当”报时声。之后,小镇上空开始出现第一缕晨曦。渐渐,整个小镇在一声又一声清脆、悠远的“当当”钟声中苏醒了过来。苏醒了的小镇开始喧闹起来。小镇人便在钟楼敲钟人每隔半小时的敲击声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渐渐,小镇人这平静而又规矩的生活开始起了变化,小镇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幢又一幢的高楼,栉次鳞比的商场,灯红酒绿的歌厅、娱乐厅。小镇人的衣着开始进入时髦,小镇人的趣味出现了转移,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关注那每隔半小时就在小镇上空响起的清脆、悠远的敲钟人用生命——人们曾经奇怪家里没有时钟,手腕上不戴手表的上了年岁的钟楼敲钟人,那每天每天间隔半小时就响起的清脆、悠远的“当当”钟声总是那么准确无误——敲击出的钟声。趋于时髦的小镇人的眼光开始瞄准每隔一些时日,小镇上就会出现一些穿着入时,打扮艳丽的外地来的二三流的歌星和舞星。于是,整个小镇便炸鞭炮似地响起高音喇叭的声音:“明星荟萃,同台演出;带给你超极享受。”“莫失良机,请届时光临!” 在都市里失宠的歌星、舞星们在偏远的小镇找到了自信找回了颠狂。相反,曾经在小镇人生活中占有举足轻重位置的小镇敲钟人却被林立的高楼、喧嚣的歌厅、舞厅吞噬得没了踪影——突然有一天小镇没有了钟楼的存在:那截高高挂在钟楼的用来报时的半截钢轨不见了,幸存的是,在小镇的一角,每隔半小时照样响起那“当当”的报时声,只是那“当当”的声音听上去除了先前的清脆、悠远外,多了一种苍凉和无奈。 终于有一天,细心的小镇人发现,小镇上再没有了那清脆、悠远,苍凉和无奈的“当当”的报时声。 上了年岁的小镇人在面对空空的钟楼,敲钟人栖身过的物去人非的小屋子时,会相互说上一句:“瞧,这就是敲钟人住过的房子。”当然,偶尔也会听到其中有人在说“真的,真该在为敲钟人送葬时为他敲上几下这小镇的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