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西天边上最后一抹云彩

   默默地面对着,把姿势和心境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放眼,这山,只是丘陵;谷,只是洼地;但山谷间分明弥漫着节气的温馨,应和着这杂花生树的暮春四月。轻轻地走进去,一路松树一路墨绿,一山修竹一层碧色,满耳天籁满身舒心。忽地,那栖息于松树枝上的鸟儿啼啭出人间仙音。于是驻足,不走;走,会踩碎了这仙音仙符。片刻,启动双足,惊起一介杂音。就弯腰,脱鞋;拾了鞋,赤足前行。那厚厚的沿路碧色,踩了,瞬间就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绿的气息从涌泉溢漫全身。便感动,便想流泪。于是再驻足,掬了与生俱来的那份爱心,沉缅于眼前这有生以来的姿势和以沉默蕴藏着的风流……
   走出去,走入这城市郊外的人间仙境,走进那片树林,那片二十多年前植在城市边缘的绿州。收获落叶的城市少年徜徉于寂静的树林,手中的钎子兴奋于片片黄叶的舞蹈,一双赤足忘情于落叶铺缀而成的天然地毯。蓦地,树林深处,走出一牧牛暮归的农家少年,擦身而过时,那弯弯的牛犄角,挂了那用铁钎穿树叶的少年的衣襟。少年惊魂甫定,牛儿已随牧童踏步远去。……
   那片树林是我二十多年前拥有的最后一篇童话,至今读来仍旧让我心驰神迷。我不止一次地在这座城市里遍寻这篇丢失了的童话,结果始终杳无踪迹。好多年后,我突然找到了,找到了那只曾经带领我进入那片树林的鸟儿。某报载,某城市出现一只麻雀,围观群众达上千人。我为这只失落了家园的城市麻雀神伤,更为把麻雀逐出城市的城市人悲哀。更悲哀的是,我们还在自觉或不自觉地重复着类似的悲哀。也许有一天,我们面对着不止是上千人像围观外星人那样围观一只麻雀,我担心有一天我们也会像这只麻雀一样重建失落了的家园。
   就这样,站在这儿,这城市郊外的绿色圣地,面对着沉默的丘陵接纳的山谷,以与生俱来的期待,默默地长久地呼唤心中那方圣地,那降落在那片树林上空的西天边上的最后一抹云彩……

   (载93年6月13日《遵义日报》和94年5月31日《四川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