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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叫道,“当然了,我们这些人晓得个什么呢!”——然而他确实在太累太
困了,脑子里一片散乱,视野一片模糊……他迷迷糊糊站在船头,整个人象失去了平衡,跟着恍恍悠悠的江水一起恍动……
这些日子,在父亲的严格约束下,他在悄悄寻找一点点“自由”。于是,什么作人法则,道德规范
,他一听就感到一种威慑力量,就觉得委屈、压抑、泼烦!如今,他需要聆听的是霞霞那些有关个性解放的自由的声音……
于是,父亲还说了些什么,他一句话也没听清楚,只觉象在梦中听人布道一样……听着听着,他就忍不住打了一个深长的呵欠,觉得再也支持不住,顺势蹲下身子,勾下头,用双手抱着的脑壳,差不多埋到胯裆里头去了。
“卵娃!卵娃!”象是为了给他打气、解围,抑或向父亲“示威”,霞霞站在吊脚楼花厅上,正伸着圆圆的脖子,向船头大声喊道:“……卵娃,你快点嘛,人家在等你呢。”
一抹桔红色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耀着吊脚楼和她那件透亮的连衣裙,她,一时更多了几分红朴朴的媚态。
卵娃一听她的叫声,就惊梦似的一下抬起头来,慌慌朝吊脚楼望了一眼。父亲“哼”地打了个响鼻,就不屑一顾地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卵娃赶忙向霞霞摇摇手。今天凌晨,他们已经说好了,她要他陪着去松毛山野游。可是现在,他哪里还“游”得动呢?——霞霞,你真没长眼睛,没看我在……过堂受审吗?
可她根本不管这个,仍在大喊:“卵娃!你听到了吗,是我呀,是我在叫你呀……你咋个搞的嘛?鬼摸了脑壳哇!”
父亲突然转过头来,发火的目光一下咬住儿子乱摇乱摆的手:“你那手……发鸡爪疯了?你哑巴了么?人家在喊你,为什么不回答?”
“……”
“看你这个霉不醒的样子,自己拿镜子照照,你还有个人样儿?”
卵娃索性往下一蹲,重新把头埋进胯裆里。
这时候,多老爸子才向吊脚楼那边望了一眼。
多振江,这条江上出了名的妖眼菩萨。——如果是往回,如果不是什么见鬼的霞霞,一见这种好事,他这个妖眼菩萨就要妖眼儿一番了。譬如当年,有个水汉子窝在里头,船快开了,还舍不得出来,他就叫着那个水汉子的名字笑道:“……小老五,把耍心留倒点儿,下回再用嘛。”那汉子仍不出来。船,终于开拨了,眼看就离岸向航线掉过头去,他就亮开噪门儿,顺口唱起小斑鸠号子来:“哟啊嗬……两个小斑鸠霉不醒喽,大天大亮还搞不赢……”见物唱物,触景生情,顺口骚编,这是多振江的绝技。水汉子们就摇起活动船,“嗨哟,嗨哟”地齐声接应着。他接着唱道:“喊声篙杆扯不脱嘛,船儿一走就丢了个人……”果然,那个水汉子提着裤腰慌慌张张跑出吊脚楼,一到江边就抢水上船。那个狼狈相,逗得一船一岸嗬嗬大笑!
可是今天,他一见吊脚楼,心都凉透了。而霞霞一见他严厉的目光,慌慌一闪,转身便不见了。
然而,就从她的背影儿上,他一眼就认出她来了。——那是春天来秀水那一趟,也是船队回
程的货物被汽车抢运了。是找货源,还是放空船回去?父子俩正蹲在船头商量,就听两个女娃娃远远站在江岩那边大叫儿子:“卵娃!”喊一声就掩嘴儿嘻嘻大笑一回。卵娃说,她们是市金族商贸集团的女秘书,大概是想搭船回城里去,说着就起身迎了过去。但是,那两个女娃娃没有来搭船,却让卵娃带回一个好消息:有货了,那个女秘书,就是特意来找他去联系货源
的……果然黄昏时分,落霞正炽的时候,一溜长长的满载货物的架车队,飞也似的从镇口放
下滩来,拉车的汉子们就双手撑在车把上,双腿飞快划动着点着地面,向船队飞来……那真是一个多么壮观的黄昏呵。那时恰好落日衔山,一片金亮亮的晚霞溅了半边天,落在江里,化作一股股金亮亮的抖动的波涛。那时节,儿子一见父亲兴奋的神色,就在他身边站了
,轻声说:“她叫……霞霞。办事能力……相当出色……”不过,她为船队找了货源,船队
是要付给她劳务费的。父亲嗬嗬一笑,心想,这个女娃娃,人不大心大,几句话就捞到几百块操心费,厉害!不过,父亲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儿子找到的“对象”。后来,儿子说耍了女朋友,作为父亲,也不便过问小女子的事。那么霞霞既然为船队办了这样一件大事,凭什么不大大方方上
船来看看呢?又是商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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