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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沉浮，没有丝毫内幕瞒得过他的!
座落在江岸上的柱头发腐的吊脚楼，原是一座叫做东林寺的寺庙，千百年来，香烟鼎盛差不多烧塌了整整几个世纪。到了民国年间，一位过路的癫头和尚站在对岸的山头一望，当即断言：这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江岩犹如龙饮水，暗藏大发达的脉象。但这是一条花龙，
难为官宦之家独有，却也绝有风流灵巧的气数……于是秀水码头的舵爷金子山立即四方集资
，把它改建成“走马转角楼”格局的妓院，并命名为“望月楼”。从此，里头的内容天上地下，全无昔日的虔诚了。吊脚楼临江一侧，是一个宽大的阴台似的大花厅。顺着屋檐伸出的花架子上，铺满了奇花异草。江风一吹，那些花儿藤儿就微微拂动，撩起一岩幽香，而屹
立在江岩上的那棵千年不倒的黄桷树的巨伞般的枝叶，就整个儿罩住了吊脚楼……
这，就是闲汉们叫做的“秀水一绝”。
吊脚楼自此灯红酒绿，笙箫绵绵。每当月儿从滩头升起，江面拧起一股股白花花的浪蝇的时候，花厅上，一张张小桌旁，就有汉子们和成群的青楼女子挤在一起赏月……这时候，月光
如水，江水涟涟，江滩上，不时传来一阵阵优美恢谐的调情号子……侍女们托着一个个大红
茶盘，穿行其间，适时添些茶食、烟酒……那时节，不知有多少汉子陷进去，从此一蹶不振，慢慢火巴了，软了，渐渐跟船和土地生疏了，学会一些
只有小市民才用得上的灵光和小过场，而整个斗志、淳朴的德行，也自然随了那些日子一起
融化了，再也找不回来……那是一种慢性浸蚀，如同坚硬的河床与江岩，不知不觉就裂了，酥了，不时就垮下一网碎石子来。不过，也不是说垮就垮得了的，需要一段漫长日子来细
细打磨。垮掉，不过最后的结果，因而显得怵目惊心。
这样下来，那人就实在是个样子货了，过滩闯险，一碰就散架子，结果什么事情也难以成就了……呵，秀水码头，难怪人们把你叫做野码头。
野码头的风，是带了水腥气的风。
后来，那些花花绿绿的日子，终于让一阵阵枪声吓跑了。从此，吊脚楼差不多沉默了大半辈子。可是这几年，又暗暗兴旺起来。那些垮掉的花架子，又搭起来了，而且是用钢管扣件扣上的，腐朽的柱子也换上了新的，看来相当结实……
这天黄昏，卵娃走进去了，就没有
出来!那时候，多振江真想冲上去，给它个痛痛快快一顿砸!但是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事情闹大了，儿子的名声也就完了!
野码头又是个古里古怪的极不容人的歪码头!
这一点，还有谁比他更清楚的呢?一想起那些可恶的哈哈，他的眼睛就变得泪盈盈的，脸颊就变得通江，嘴里冒出一串串嘶嘶的响声!不是吗?他吃过的那些苦头，难道还不够吗?可是
如今，他的宝贝儿子——好好的一条水汉子，眨眼就变成这样了，这日子真会打磨人呵!
这天夜里，多振江一夜未眠，脑子旋转着各种各样伤感的念头……深深地烙伤了刻在骨头上的自尊。
就是为了这个，多振江已经在舱口坐了整整一个早晨了，抽了无数只闷烟了。刚才一见儿子从江岩那边拐出来，不禁怦然神伤，心头立刻燃起一团三味真火……
可卵娃实在困极了，同神色威严的父亲说着话，眼皮也禁不住往一块儿乱碰，似乎就要粘在一起了。趁父亲沉默
的短暂功夫，他多想就地往船板上一躺，凉凉快快，舒舒服服睡个回笼觉呵。前两天，他就
是这样干的，回来到父亲跟前点个卯，借个由头说几句关于黄麻的话，随便摸到哪条船上，
倒头就睡，然后做个小小的美梦。当他睁开眼睛，老爸子正好焖好午饭……那是一罐子多美的“随水干”白米饭呵，他能一口气吞桑椹儿似的吃它三海碗……
“卵娃，老子今天给你挑明白点儿，”父亲拿起烟杆，突然在船边上“叭叭!”狠狠敲了几下子，用一种少有的认真而恼怒的眼光盯住他说：“以后少拿黄麻做晃子!”
“这怎么叫晃子?”儿子努力睁着一双渴睡中的眼睛，强辩着说：“人家耍女朋友，你也同意嘛，不是说，耍耍看看么……”
“耍女朋友，就不回船睡觉?哪个是你这种耍法?你小子背后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是
说好的?哼，跟我踩假水?老子眼睛还没瞎呢，耳朵还不聋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象你这种耍法，到时候你想甩都甩不脱!”——还有这件白衬衫，前天才给你小子买的。可一夜之间，就闹得皱皱巴巴，象狗吐出来的一样。哪个良家女子是这种玩法?”
“就你懂，你懂!天知一半儿，地知一半儿，天底下的事儿你都晓得完了!”儿子冷眼偷偷斜睨了父亲一眼，心头不禁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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