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很乖觉，很听话，面团儿似的……“她肯定有什么奥妙，要不就是我太傻了?莹姐为什么总笑我是傻女子呢?”
冰面上驶过来一辆五马大车，辕马是一匹红棕色的蒙古马，样子很剽悍，也很俏皮，它不太服管束，把头一扬一扬的。它
扬蹄跑着，马蹄儿敲着冰层，脆生生的响。鼻孔里喷出的大股大股的热气，扑在它头上、耳朵上，挂在它脖子上的火焰样的鬃
毛上，结出一层细小的冰珠子，亮晶晶的。
赶车的是个小老头儿，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穿着一件老羊皮袄，脚穿一双老靴头，双手死死地抄在袖口里，就那样抱着
一杆长鞭儿坐着，一动也不动。
“别跑了吧，姑娘，吁——!上车来吧!”
晓雪坐上车去，大口大口地喷着热气，她额前的刘海儿上和鹅蛋黄围脖上又添了一层霜。她扭头望了一眼好老头儿，他的
样子有些凄凉，小胡子上早挂满了霜……
“姑娘，我家的那个小马驹儿……昨夜给冻死啦……”
“啊!真的给冻死了吗?”
“死了，它多招人儿爱呀，你不是很喜欢它吗……”
“哎，怎么给冻死了呢?它常来舔我的手呢……”
“夜儿我也不知怎的了，瞌睡总睡不醒……唉，你看这个鬼天气啊……”。
她焦急起来了。她望见采油房了。平时采油房是雪白的，象一个安放在草原上的巨大的方盒子。现在却灰白了。最牵动人
心的是采油房前的那一排树挂儿和挂在树梢的那一丝冻云……
她跳下车来，向小老头招招手，便朝采油房跑去了。一见采油树下立着的那一根雪白的树桩，就吓了一跳!“妈呀!”她这
一声大叫，竟把那段树桩喊活了。
“傻女子，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你冻坏了没有?莹姐。”
“我又不是泥巴捏的，一个大活人还能冻坏吗?好呢，一切都弄好啦!”莹姐清完蜡了，她的眼睫毛也上了霜了，她伸手去
擦脸，可是手冻僵了，不听使唤了。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去哈着热气。她想对晓雪笑一笑，却笑不出来了。那冻僵了的表情是
叫人心酸的，不能言传的。
“晓雪，你猜，这口井又多出了好多油?”
“我的好莹姐呀!”晓雪心里难受极了，带着哭腔着，“管它呢，快进屋歇口气吧。”
“你这是怎么啦?傻女子，一个班多喷了五吨。你晓得吗，五吨呢。”
“我听见了，我求你啦，快进屋暖和暖和去……”
“不，我的油样儿还要送到化验站呢。”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晓雪从雪地上提起小小的油样桶儿，桶里的原油冻成年糕样的了，黑亮亮的，却一点也没挂霜。
“不行。一班是一班的……”
交接班手续办过了，晓雪的心情还没好起来。她回头一看，莹姐却坐在窗下绣起花儿来了。
“你还不回去歇着吗，你?”晓雪大声叫了起来。
莹姐抬起头来笑了，这一回笑得很正常，很美。她本来一笑就很美的。
“晓雪，你别撵我了，我今上午不回去了。”
“你又要搞什么鬼?”
“绣树挂儿呀。”莹姐笑道：“有什么鬼可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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