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何人?此人一生写了120余首诗,《感遇》诗38首借古喻今,托物寄情。“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笔锋直指武则天耗财事佛、战乱扰民。他虽然活了42岁,可是对诗歌革新的主张影响深远。陈子昂之后是盛唐。
陈子昂言多且直,喜欢给当今皇上提意见,仕途不顺,忧愤而死。他为武则天所赏识,又为武则天的政权所灭。文学地表现陈子昂的这一切的一切,多么有趣啊!
写作《陈子昂》,孙自筠发挥了他极富想像力的才能。他把历史的、平面的、陌生的陈子昂生活化、立体化、心灵化,你读了以后十分了解他,从而非常同情他。故事编织得也很高明,不仅仅是“戏不够,爱来凑”,何况作者轻蔑床上戏,又何况唐代名士多有“狎妓”之好。蚕姐姐桑荣形象的创造十分高明,通过她不但写活了陈子昂,而且写活了武则天。至于武则天,智慧而狠毒,她“纳谏”陈子昂敢于犯颜的假戏真做,以及“看重”、“传达”骆宾王《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同时对李敬业“早已作了部署”的一场戏,作者写来入木三分同时游刃有余,穷形尽相但是合情合理,端的是“真做假来假亦真”,而绝非空穴来风。
陈子昂的重头戏,当然是“登幽州台”放歌,但幽州台何在?哪一年登临赋诗?怎样才能处理好压轴戏?
这出戏,自筠先生把它设定在陈子昂最后岁月的高潮部分,即历尽世态沧桑、遍尝酸甜苦辣之时。陈子昂仕途顿踣,命运多舛,降为军曹,居幽室,抄写公文。忽闻武三思的第九房生子过满月,心情沉重,不由得步入一座满目荒芜的园子,烟雨蒙蒙,一片苍茫,见一座高楼,便登了上去。楼顶梁间,燕雀筑满窝巢,楼下远眺,幽州城尽收眼底,悠悠往事,如乔知之被撵,赵包之冤死,他自己直言诤谏反遭不测,一齐涌上心头,不禁喟然长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他平时不哭,而且鄙夷过哭,但这时泪水打湿了衣襟。他孤独,然而不死心,又为魏元忠、狄仁杰再次入狱鸣不平,连夜写好几份疏奏,叫老婆交给桑容转武则天,结果,让老婆偷偷给烧了。不久,辞职回乡,武三思罗织罪名,将陈下狱,忧愤而死……有史实,有性格,有心绪,有景物,有细节,有韵致,有风骨,有气势,有文采,就像陈子昂本人的诗作那样:“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此情、此景、此文,能不叫人身临其境、一掬同情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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